[要點提示] 母公司設立的子公司具有獨立的法人資格,依法獨立承擔民事責任。但是,如果母子公司之間的人員、業務、財務等方面發生混同則可能構成母子公司法人人格混同,母公司要對子公司的債務要承擔連帶清償責任。大型建筑企業集團普遍實行母子公司體制,工程分包中容易發生母子公司人格混同。
[案情簡介] 2008年9月,某建筑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集團公司)與某市投資公司就某市政工程簽訂了施工總承包合同。集團公司將該工程交由全資子公司A公司負責施工。2008年10月,A公司與某市B公司就該工程簽訂了勞務分包合同。合同主要約定:合同總價暫定463萬元,實際結算以實物工作量為準;A公司委派駐地的項目經理為李經理。集團公司刻制了“集團公司某項目經理部”公章,并交由A公司李經理保管。
工程完工后,雙方就工程結算發生爭議,期間形成三份結算材料。其一、2011年12月10日的工程量清單計價匯總表。該表載明“扣除材料等后暫時結算金額為774萬元”,表中有A公司李經理簽字,并加蓋“集團公司某項目經理部”公章。其二、2012年4月1日的證明。該證明中“載明B公司完成工程產值774.99萬元,截止2012年4月1日已完成支付502.45萬元,剩余272.54萬元暫未支付”。該證明加蓋“集團公司某項目經理部”公章。其三、2012年4月22日的工程量結算補充表。該表載明“補充工程扣除材料等后暫時結算金額為53.06萬元”,該表加蓋“集團公司某項目經理部”公章,A公司李經理簽字。
2012年6月,B公司向工程所在地某區人民法院起訴,要求A公司償還所欠工程款325.6萬元及利息。2012年7月5日,法院追加集團公司作為案件被告。
[法院審判]法院經開庭審理,認定涉案工程三份結算材料系各方真實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法院認為:被告A公司作為原告B公司所簽訂合同的相對人,其對上述欠款應承擔償還責任。被告A公司系被告集團公司的全資子公司,涉案工程的總承包人系被告集團公司,A公司的工程負責人持有“集團公司某項目經理部”公章,以“集團公司某項目經理部”名義向原告出具工程量清單計價匯總表、證明、工程量結算補充表,確認了原告的工程量、工程款項。因此,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間,集團公司與A公司人員混同、業務混同、導致該兩公司法人人格混同,被告集團公司對A公司的涉訴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2013年11月13日,法院判決:A公司給付原告所欠工程勞務費325.6萬元及相應利息;被告集團公司對上述還款義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集團公司與A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訴,某市中級人民法院駁回上訴,維持原判。2014年4月8日,法院劃撥集團公司銀行存款419.7萬元。
[案件分析] 從我國現行法律的規定看,沒有關于公司人格混同的特別明確的規定。《公司法》第二十條第三款規定:“公司股東濫用公司法人獨立地位和股東有限責任,逃避債務,嚴重損害公司債權人利益的,應當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責任。”此即我國《公司法》總則關于公司法人人格否認制度的規定。理論上認為,公司人格混同是指公司人格與股東人格完全混為一體,違反了公司人格獨立的基本要件,公司人格混同是現代公司法中公司人格否認的最重要原因。
司法實踐中,認定母子公司人格混同一般考慮以下表征因素:
第一,人員混同。母子公司在組織機構和人員上存在嚴重的交叉、重疊,最常見的情形是“一套人馬,多塊牌子”。本案中李經理即是A公司派駐工地的項目經理,也是集團公司實際上的“項目經理”,持有“集團公司某項目經理部”公章。
第二,業務混同。母子公司從事相同的業務活動,在經營活動中難以區分。如同一業務有時以母公司名義進行,有時以子公司名義進行。本案中,母子公司先后與B公司簽訂了合同與工程結算協議,確認工程量、工程款項,發生了業務混同。
第三,財產混同。母子公司的財產歸屬不明、難以區分各自的財產。如母子公司之間住所地、營業場所相同,會計賬簿不分、沒有獨立的財務管理,各自的收益、債務不區分,資金混同或者隨意處置、調配資金。本案中未發生母子公司財產混同情況。
本案中,母公司與子公司屬于不同的企業法人,但在涉案工程中發生人員混同、業務混同,導致兩公司法人人格混同,損害了債權人的利益。法院依據公司法人人格否認的規定,判決集團公司對A公司的涉訴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防范措施] 在大型建筑企業集團內部,普遍存在集團公司名義中標工程后,再交由下屬分子公司負責實際施工的情況。司法實踐中,有的將此行為認定為轉包或違法分包,合同無效;有的則視為企業內部承包,合同有效。為了防范風險,需要我們提前做好策劃、規范內部分包行為。
第一,集團公司作為工程中標人,將工程委托給下屬的分公司施工,屬內部承包行為,合法有效。分公司是集團公司的一個分支機構,不具有獨立的法人資格,其民事責任由集團公司來承擔。
第二,集團公司作為工程中標人,將工程交由下屬子公司具體施工,應當規避非法分包或轉包的法律風險。集團公司應在中標后設立項目管理機構(項目經理部或工程指揮部),刻制項目管理機構公章,委派項目管理機構的主要管理人員(包括項目負責人、技術負責人、質量管理負責人、安全管理負責人等)。
涉及多家子公司參建,由集團公司項目管理機構全面組織協調各參建單位的施工生產。各子公司在施工過程中,如果需要進行專業工程分包或者勞務分包,應當以集團公司名義或集團公司項目管理機構與第三人簽訂分包合同。如果參建子公司以自己的名義與第三人簽訂分包合同,對外表明母公司通過子公司將工程轉包給了第三人,這樣母子公司之間可能構成轉包或違法分包行為,則母公司要承擔對建設單位的違約責任及相應的行政處罰的風險。
第三,集團公司項目管理機構和下屬子公司(包括子公司設立的項目經理部)不得同時與分包合同相對人從事相同的經營活動(如驗工計價、過程結算、工程變更、竣工結算等),堅決杜絕發生人員混同、業務混同等情形,避免構成母子公司人格混同,否則母公司對子公司的債務要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第四,按照《營業稅暫行條例》有關規定,以集團公司名義簽訂的施工總承包合同,在分包時以集團公司的名義簽訂分包合同,可在稅務部門獲得稅款抵扣。這種做法不僅規避了母子公司人格混同,而且有利于納稅減免,提高項目盈利能力。
(作者:中鐵六局集團有限公司 陳建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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